2025年——年度回顾
外科医生在鲁丘鲁总医院(Rutshuru General Reference Hospital)为一名枪伤患者进行伤口电凝止血。刚果民主共和国,2025年8月。© Sam Bradpiece/MSF
他们分别为阿卜杜勒拉赫曼医生(Dr Ahmed Abd-elrahman)、布尔(Akke Boere)、弗里克(Renzo Fricke)、格巴内(Mahama Gbane)、埃内坎(William Hennequin)、拉维尔(Kenneth Lavelle),以及拉蒙(Mari Carmen Viñoles Ramon)
2025年,在援助资金遭削减及反人道主义言论日益加剧的背景下,进一步凸显人们因战争、国内局势动荡、疾病暴发,或难以获得医疗服务而产生的庞大需求。无国界医生团队持续秉持团结互助精神,在全球72个国家为有需要的人提供援助。
人道援助应对面临威胁
在2025年1月,美国在总统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之际突然冻结对外援助,并随后削减援助预算。[1]
在此之前,全球人道援助资金其实已连续多年减少。美国政府大幅削减对全球抗击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基金、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及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的关键资助,[2] 并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导致多个挽救生命的医疗项目失去支持。与此同时,其他国家政府也相继削减援助预算。
虽然无国界医生并未直接受到这些资金削减的财务影响,但由于周边许多组织关闭项目或缩减规模,我们的团队在这一年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努力了解并应对由此产生的服务缺口。在一些地区,无国界医生的服务需求也因此增加。
在索马里,由于援助中断,治疗性奶粉(therapeutic milk)的供应数月无法送达。2025年的前九个月,无国界医生支持的医疗设施收治的重度营养不良儿童人数,较2024年同期增加了73%。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DRC),由于部分艾滋病毒(HIV)治疗项目被迫终止,我们不得不临时采购“抗逆转录病毒药物”(antiretroviral medicines),为部分HIV感染者持续提供治疗。此外,美国国际开发署被解散后,一笔原定采购10万个“性侵受害人求救包”(post-rape kits)的订单被取消。为此,我们亦额外采购用于艾滋病毒“暴露后预防治疗”(post-exposure prophylaxis, PEP)的药物,以帮助遭受性暴力的受害者及幸存者降低感染风险。
在无国界医生位于库莱难民营住院治疗性喂养中心(ITFC)第二阶段病房内,一名母亲正与孩子玩耍。这里收治的是从严重急性营养不良(SAM)中逐渐康复的儿童。随着全球人道援助资金持续缩减,许多难民营内的援助项目被迫大幅削减,粮食配给减少,导致严重急性营养不良(SAM)和中度急性营养不良(MAM)发生率持续攀升。埃塞俄比亚,2025年8月。© Ehab Zawati/MSF
苏丹面临全球最严重的人道危机
4月,苏丹武装部队与准军事组织快速支援部队(RSF)及其盟友之间的冲突爆发满两年。冲突双方均犯下暴行,尤其是在达尔富尔地区(Darfur)。
尽管无国界医生及其他组织数月来不断发出警告,但在扎姆扎姆(Zamzam )流离失所者营地及邻近的法希尔(El Fasher),快速支援部队实施种族清洗后所呈现的景象,仍令人极度震惊。
虽然我们得以重新进入首都喀土穆(Khartoum)开展工作,但全国许多地区民众的处境依然十分严峻。当地医疗系统已近乎崩溃,而在场提供援助的人道组织寥寥无几。我们的团队应对了严重的营养不良问题、心理健康需求,以及骇人听闻的性暴力事件。
这场危机并未局限于苏丹境内。数十万人逃往邻国乍得和南苏丹,而无国界医生同样在这些地区提供医疗援助。
然而,在苏丹的工作经常受到多重限制。一些地区持续不断的暴力冲突,以及繁复的行政程序,阻碍了工作人员和医疗物资的运输。在扎林盖(Zalingei),由于麻疹疫苗未能及时运送并有效协调接种,麻疹病例在年底最后一个季度大幅增加。
这一切都反映出当前人道援助应对远远不足,也使苏丹成为当今全球最严重的人道危机。
无国界医生在塔维拉乌姆达(Tawila Umda)设立医疗站,为新抵达的人们提供初步医疗照护和病情稳定治疗,并通过救护车将伤者或需要接受手术的重症患者转送至塔维拉医院。苏丹,2025年。© Natalia Romero Peñuela/MSF
加沙的种族灭绝
在巴勒斯坦加沙地带,以色列持续推进如今已被广泛形容为种族灭绝的行动,以报复哈马斯于2023年10月发动的骇人袭击。以色列军队持续杀害巴勒斯坦人,迫使他们离开家园,并限制粮食和饮用水供应,以及医疗服务的获取。
5月底,由以色列和美国支持成立的“加沙人道主义基金会”(Gaza Humanitarian Foundation)启动,作为一项以提供“援助”为名的冷酷且有失尊严的计划。然而,该基金会的粮食分发点很快沦为杀戮现场,约2,600人遭到杀害,另有数千人受伤。[3] 无国界医生团队治疗了许多在这些地点受伤的人,也为目睹惨剧而遭受心理创伤的人提供照护。
9月,加沙市及加沙北部居民的生活条件进一步恶化。他们被困在“封锁中的封锁”之中,处境愈发绝望。
随着前线不断变化及撤离命令接连发布,我们在加沙各地的团队迅速调整应对方式。然而,就连医疗设施也未能幸免。以色列军队多次袭击并针对医院发动攻击,造成医护人员死亡。2025年,共有6名无国界医生同事在加沙遇难,自2023年10月以来,遇难员工总数已增至15人。我们对他们的离世深感哀痛。
尽管2025年10月11日停火协议已经生效,以色列仍持续杀害平民、攻击民用基础设施,并阻碍援助物资进入加沙。
在约旦河西岸,针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行为及将其逐出土地的行动,被形容为种族清洗,正进一步升级。以色列扩大定居点的建设,并摧毁难民营及民居。数千人被迫流离失所,并被阻止获得医疗服务,包括帮助他们应对极端困境所急需的心理健康支持。
12月30日,以色列通知包括无国界医生在内的37个非政府组织,称其在巴勒斯坦开展工作的注册资格已经失效。以色列当局指责无国界医生未配合注册程序,尽管新的规定将危及我们员工的安全,而且数月来我们一直尝试与当局沟通却未获回应。
年底,以色列针对援助组织发起抹黑行动,无国界医生成为主要目标。此举意图任意限制巴勒斯坦人获得援助的机会,并驱逐在当地独立开展工作的见证者。
加沙战争的影响也波及整个中东地区。也门(Yemen)局势持续恶化,而尽管2024年11月已实施停火,以色列仍继续轰炸黎巴嫩南部,进一步加剧地区不稳定。
以色列军队在加沙人道主义基金会(GHF)一处分发点向人群开火后,无国界医生医疗团队在马瓦西医疗中心(Al Mawasi health centre)为伤者提供治疗。巴勒斯坦加沙,2025年。© Nour Alsaqqa/MSF
应对冲突带来的长期创伤
2025年,乌克兰战争仍未见缓和迹象。
俄罗斯发动的无人机袭击和轰炸进一步升级,目标包括民用建筑及能源基础设施,导致民众在冬季严寒期间面临断电和低温威胁。
在看不到停火希望的情况下,无国界医生持续协助人们应对战争造成的身体创伤和心理创伤,并随着前线局势变化不断调整应对方式。
自叙利亚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垮台后,无国界医生得以重返过去十年来无法进入的地区。我们的团队正协助恢复当地医疗服务,并回应仍受零星冲突影响民众的迫切需求。
被忽视的危机
2025年,随着国内冲突再度爆发,南苏丹局势急剧恶化。随着国际社会的关注与资金转向其他危机,当地人民在困境中被遗忘。社区居民持续面对流离失所、洪灾、营养不良及多种疾病暴发,包括该国史上最严重的霍乱疫情。
国际援助减少,使南苏丹本已脆弱的医疗体系濒临崩溃,长期面临药品和医护人员短缺的问题。更糟的是,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也成为冲突中的攻击目标。
2025年,无国界医生在中赤道州(Central Equatoria)、琼莱州(Jonglei)和上尼罗州(Upper Nile)的设施及员工共遭遇9次袭击。由于空袭威胁,乌朗医院(Ulang Hospital)和奥尔德方加克医院(Old Fangak Hospital)被迫关闭;我们在琼莱州皮埃里(Pieri)和兰基恩(Lankien)的医疗设施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撤离。
海地:持续失控的暴力危机
海地首都太子港(Port-au-Prince)在总统莫伊兹(Moïse)遇刺四年后,依然处于近乎无政府状态。当地民众持续遭受帮派及警方施加的骇人暴力,许多人甚至因害怕外出而无法寻求医疗照护。
性暴力更被系统性地用作恐吓妇女和女童的手段。例如,无国界医生位于普兰门诊所(Pran Men’m clinic)接收并治疗的性暴力受害者及幸存者人数,在2021年至2025年间几乎增加了三倍。
尽管我们的救护车车队曾遭蓄意袭击,且医疗设施周边持续爆发激烈冲突,无国界医生仍尽可能维持医疗服务。然而,我们被迫于3月暂停太子港图尔高(Turgeau)的项目,并于4月暂停卡乐福尔(Carrefour)的工作。
10月,基于安全考量,我们不得不作出艰难决定,永久关闭图尔高项目。这进一步削弱了当地民众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
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Dnipropetrovsk region)的一处中转中心内,一名无国界医生工作人员与从前线附近地区撤离的人们交谈。无国界医生团队在这里为患者进行医疗检查,并提供心理健康支持。乌克兰,2025年7月。© MSF
持续被忽视的冲突与危机
刚果民主共和国东北部长期持续的冲突在2025年仍未平息。随着“M23运动”(M23 armed group)迅速推进至北基伍省(North Kivu)和南基伍省(South Kivu),当地爆发多轮大规模流离失所潮,民众对基本生活与医疗援助的需求急剧增加。
令人痛心的是,无国界医生员工也未能幸免于暴力冲突。在短短四个月内,我们有三名同事在北基伍省遭枪杀身亡。尽管各方曾达成和平协议,但这些协议几乎没有发挥作用,战斗至今仍在持续。
在另一个长期缺乏国际关注的国家——缅甸,多个地区的冲突也持续不断,包括若开邦(Rakhine )。12月,若开邦一所繁忙运作中的医院遭轰炸,造成数十人死亡。
5月,缅甸中部发生7.7级强烈地震,导致超过5,000人死亡,另有数千人受伤及流离失所。无国界医生团队迅速展开应对,为受灾民众提供医疗和心理健康照护,并支援供水及环境卫生服务。
与此同时,缅甸针对罗兴亚人的暴力迫害仍在持续。留在当地的罗兴亚人行动受到严格限制,甚至难以获得最基本的医疗服务。
而在孟加拉科克斯巴扎尔(Cox’s Bazar)难民营生活的约100万名罗兴亚难民,则因援助资金削减而面临更加恶劣和不人道的生活条件。
调整对流动人口的援助工作
截至2025年底,无国界医生已缩减或结束大部分位于中美洲的移民相关项目,包括墨西哥、巴拿马、危地马拉及洪都拉斯的项目。
美国及部分中美洲国家移民政策的改变,导致全年北上迁移的人数显著减少。
在欧洲,我们的团队继续为移民和寻求庇护者提供支援,工作地点包括希腊、意大利、法国、比利时、塞尔维亚及波兰。
与此同时,无国界医生持续发声,谴责部分欧洲国家及欧盟实施的不人道移民政策。在波兰,我们敦促当局保障人们在波兰境内申请庇护的权利;在法国,我们则呼吁政府承认并保护未成年移民及寻求庇护者的权益。
大雨倾盆,一名于2017年逃离缅甸的罗兴亚难民撑着雨伞,站在无国界医生位于库图帕朗难民营(Kutupalong)的供水点旁。孟加拉科克斯巴扎尔(Cox’s Bazar),2025年5月。© Ante Bussmann/MSF
持续支援流离失所者
在利比亚,包括无国界医生在内、从事移民援助工作的多个组织被当局勒令暂停运作,导致数以百计移民落入人口贩运集团手中,在困境中被遗忘。
11月,我们以一艘全新、速度更快的搜救船“奥伊冯号”(Oyvon),恢复在地中海中部的搜救行动。这里被认为是全球死亡人数最多的移民路线之一。[4]
与此同时,我们的团队也在塞内加尔(Senegal)和毛里塔尼亚(Mauritania)开展工作,为途经西非—大西洋路线前往西班牙加那利群岛(Canary Islands)的流动人口提供援助。这条路线同样充满危险,许多人在旅途中面临极大风险。
应对自然灾害
2025年,无国界医生也持续支援受自然灾害影响的人群。
11月和12月,我们首次在牙买加开展应急行动,以应对飓风“梅丽莎”(Hurricane Melissa)造成的严重破坏。无国界医生提供紧急医疗服务、修复受损医疗设施,并协助恢复岛上供水、环境卫生及个人卫生服务。
在古巴完成需求评估后,我们亦捐赠了一批基本药物及医疗物资。
10月,飓风“普里西拉”(Hurricane Priscilla)袭击墨西哥后,我们向受灾地区提供紧急医疗及后勤支援。
在斯里兰卡,热带气旋“迪特瓦”(Cyclone Ditwah)于11月引发大范围洪灾及山体滑坡后,我们协助恢复基本医疗服务,以及供水和环境卫生设施。
应对疾病威胁
连续第三年,无国界医生应对大规模霍乱疫情。霍乱是一种致命却完全可以预防的疾病,但2025年依然在全球夺去数以千计人的生命。
我们的团队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南苏丹、苏丹、也门、莫桑比克、坦桑尼亚及整个萨赫勒地区(Sahel)开展疫情控制工作。
在许多地区,冲突与流离失所加剧了霍乱疫情的传播,使防控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2025年,儿童结核病治疗领域也取得重要进展。
无国界医生开展的“儿童结核病检测、预防与治疗项目”(Test, Avoid, Cure Tuberculosis in Children,简称 TACTiC),旨在降低儿童结核病的高死亡率。项目于年底公布的行动研究数据显示,落实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治疗决策流程,可改善儿童结核病诊断效率,并让接近两倍数量的患病儿童获得挽救生命的治疗机会。
然而,这些成果正受到诊断和治疗资金削减的威胁,相关进展面临倒退风险。
感谢所有支持者
我们衷心感谢全球750万名捐助者的支持,是他们让无国界医生得以持续开展医疗人道工作。
我们同样感谢近6万6千名员工,在全球人道行动持续面临威胁和挑战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坚守岗位,在最需要帮助的地方为人们提供医疗照护与援助。
[1]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2] 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
[3] 加沙卫生部(经 TRT World 引述)
[4] 国际移民组织(IOM)“失踪移民”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