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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揭秘 | 在加沙绘制生命地图,如何保障团队安全

Map of Nasser Hospital

纳赛尔医院(Nasser Hospital)地图视图。

巴勒斯坦,2024年。© Google Earth

无国界医生地理信息系统(GIS)专家劳丽·布比耶(Laurie Boobier)讲述地图专家如何运用地理数据,协助团队规划行动路线、评估风险,并为在加沙工作的工作人员提供重要的安全支持。

一名无国界医生后勤人员和一名医生正走在一条街道上——或者说,曾经是一条街道的地方。过去27个月里,这里曾遭受轰炸,如今已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原来的模样。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为无国界医生寻找一处地点设立新的诊所,以便为加沙地带北部这个极难抵达的地区提供医疗服务。

就在这时,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你们正在接近红色区域,请务必小心,朋友。”.

手机上显示的这则提醒讯息,正是我发出的。

我是无国界医生地理信息系统(GIS)团队的一员。我的工作是协助保障工作人员和救援行动的安全。虽然我并不身处加沙,而是在远程工作,但我会透过制作准确且持续更新的地图和地理资讯,为前线团队提供支持。

对于那两名同事来说,一旦误入以色列军方划定的禁入区域,后果可能致命。

无国界医生的地理信息系统团队成立至今已有十多年。最初,我们只是一个小团队;如今,团队成员已增至50人,分布在世界各地。随着团队不断扩大,我们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专业。

在紧急人道危机中,当地理环境持续快速变化时,我们的角色尤其重要。例如发生洪水、地震或战争等情况时,地理资讯往往会迅速失效,而这正是我们能够发挥独特价值的时候。

在此之前,我从未参与过一个完全不存在“安全区”的无国界医生项目。

在加沙,有许多禁入区域,却没有任何真正安全的地方。

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已有超过7万人在加沙死于以色列军方行动,其中包括15名无国界医生工作人员。

加沙面积仅约370平方公里,是一片极其狭小的土地。在这里,即使只是数百米甚至更短的距离,也可能对人员安全产生巨大影响。

因此,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如何以最清晰、最准确的方式传达资讯,让在加沙工作的团队能够明确知道哪些区域必须避开。

 
我从地图上了解加沙,但要真正理解当地现实,我离不开当地同事的协助。没有他们,我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劳丽·布比耶,无国界医生地理信息系统专家

制图的力量

我常说:“一张地图胜过千言万语。”报告和简报固然重要,但如果内容过长或过于复杂,人们往往不会仔细阅读。如果信息能够以可视化方式呈现,而且即使没有网络连接也能查看,我们的团队就能更快速、更轻松地理解当地情况。

我的工作职责会根据所在项目而有所不同。例如,当我在马拉维支持无国界医生的疫苗接种项目时,目标是找出需求最迫切的地区。当地许多偏远区域总面积超过3,500平方公里,但尚未完成数字化地图绘制。我们需要了解学校的位置、评估疫苗接种覆盖率的缺口,并判断通过陆路前往这些地区的难易程度。

在加沙,无国界医生为民众提供大量供水利、环境与个人卫生(WASH)服务,因此评估需求同样十分重要。但我大约80%的工作,其实是在设法保障人们的安全。

与马拉维不同,加沙几乎所有区域都已经被绘制在地图上。然而,当所谓的“黄线”(yellow line)频繁变动时,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黄线”

自2025年10月10日停火协议生效以来,加沙地带实际上被一条危险、不断扩张且界线模糊的“黄线”所分隔。这条区域由以色列军方控制。

黄线一侧属于以色列军方控制区域,占加沙地带总面积的58%;加沙全部人口则被迫挤在剩余42%的土地上。对于巴勒斯坦人而言,这条界线并没有明确标示,而且正逐步向西推进。

无国界医生团队曾接收多名与黄线有关的暴力事件伤者。有巴勒斯坦人在取水、捡拾柴火,或试图返回靠近黄线的家园时,遭到以色列军方开枪射击。

事实上,加沙并非只有一条界线,而是存在三条不同的线。

第一条,是以色列当局在网上公布的官方界线。

第二条,则是由空投黄色标识块所划出的实体界线。这条线与官方公布的界线并不完全一致。根据卫星影像分析,以及前线团队的实地观察与核实,我们认为这才是黄线实际所在的位置。

第三条则是位于黄线前方的“橙线”。

若要跨越橙线,无国界医生必须事先与以色列方面协调行动,以降低风险。我们需要提前通报行动路线和时间,所有车辆的移动也会受到追踪。

我们其中一个医疗设施距离橙线仅约一公里。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风险太高,因此团队最终决定将设施迁移约700米,以减少安全威胁。

然而,这些界线能够提供的信息终究有限。

因为即使是在所谓的“安全区”内,以色列仍持续发动空袭。

Laurie Boobier MSF Staff

劳丽·布比耶,无国界医生地理信息系统(GIS)专家,在约旦安曼的办公室工作。

约旦,2026年。© MSF

当地知识的重要性

我始终清楚,在这份工作中,我从未真正踏足自己正在绘制地图的地方。

我透过卫星影像和地图认识加沙,但若要真正理解当地情况,以及地面上的真实样貌,我必须与当地同事紧密合作。没有他们,我根本无法完成这份工作。

项目初期,我们需要绘制所有街道、路口和道路名称,并确保这些名称与当地巴勒斯坦人实际使用的称呼一致。

例如,当发生空袭时,安全团队可能会提到某个地点的名字。加沙有一个路口,当地人称它为“鲜鱼路口”(Fish Fresh)。但对于不熟悉当地环境的人来说,这个名称并不能准确指出位置。

因此,我们将这些地点标注在大型地图上,让团队能够直接指出具体位置。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却极其重要。

有时候,我以为这些地图主要是提供给无国界医生的国际工作人员使用。

但当当地同事也开始使用这些地图,并给予积极反馈时,那种成就感尤其令人满足。

我从不轻易对别人说“不”。

因为我相信,总有办法找到解决方案。

在整个体系中,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齿轮。但加沙团队正在进行的工作,却令人敬佩。

目前,无国界医生支援着加沙地带五分之一的医院病床。

每当想到前线同事正在开展的工作,我就更加确信,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布比耶 Laurie Boobier
无国界医生地理信息系统(GIS)专家

劳丽·布比耶过去两年来一直担任地理信息系统(GIS)专员。他曾在马拉维、肯尼亚和黎巴嫩开展工作,目前正支援无国界医生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的医疗人道救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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